跑了几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林远手里——是那块成化斗彩残片,陈九自己捡的那块,边缘已经被他摸圆了。
“林老板,这块你带着。
我娘说,好东西不能一个人收着。
你替我带着,我心里踏实。”
陈九跑了。
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
他跑的时候用闽南话嘟囔了一句:“**好佳哉,林老板冇代志。
**”——幸好,林老板没事。
林远低头看着手里的残片。
成化斗彩,鸡缸杯的残片,釉面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点。
那是窑工的血。
他在心里把窑工的名字念了一遍——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德化人,有一个儿子叫陈九。
他把瓷片收进怀里,贴在父亲那块旁边。
然后他转身往郑和的舱房走。
二
郑和的舱房里,灯亮着。
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火苗在灯花里一明一暗,把整间舱房照得忽明忽暗。
郑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海图,手里拿着一支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快要滴下来了,但他没有落笔。
王景弘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远注意到——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在动。
不是在掐算什么,是在数。
数林远走了几步,数他停了几次,数他从门口走到书案前用了多长时间。
他的拇指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墙角放着一盏灯笼。
没点亮的。
灯座上刻着一个“王”字,被红漆盖住。
红漆还没干透。
那是他盖住的——等林远从云南回来,他要亲手刻上另一个字。
他的手在灯笼底座上摸了一下,不是在数了,是在等。
林远不知道的是——王景弘的手指停的那一瞬,不是因为数完了。
是因为他低头看见了自己指甲上的黑色竖纹。
又深了一分。
他在数的是自己的命。
刘若愚给他的砒霜,已经走到肘弯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他知道——他必须活到林远从云南回来。
因为刘若愚给林远也下了毒。
解药在他手里。
如果他在林远回来之前死了,林远也活不过三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