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月从船尾跑过来,手里抱着那个大本子。
她把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新画的图——应天府大堂的站位图。
林远、沈映月、公主、方知府、衙役、张荣,每一个人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画好了。”她说,“你们站在这里,张荣跪在这里,方知府坐在这里。
都标好了。”
“你跟我们一起去?”林远问。
“去。”顾惜月合上本子,“我父亲也欠张荣一笔债。
今天,我替他还。”
四个人,四条路,汇到一处。
倒计时:还剩半个时辰。
林远的右手忽然抽了一下——毒还在骨头里。
他咬牙按住,没有让别人看见。
二
应天府的大堂,比林远想象的要大。
朱漆柱子,青石地板,正中间挂着一块匾——“明镜高悬”。
匾下面的案几上摆着惊堂木、签筒、笔架。
案几后面坐着一个穿红袍的官员,五十来岁,方脸,长须,目光如炬。
应天府尹,姓方,人称“方青天”。
大堂两边站着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
堂外百姓踮着脚尖往里看,窃窃私语声像潮水。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的霉味和百姓身上的汗臭,混着惊堂木拍下时扬起的灰尘。
林远站在证人席上,沈映月站在他旁边,公主站在他另一边,顾惜月站在公主旁边。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把它缩进袖子里。
郑和坐在大堂左侧的贵宾席上,穿着一件蟒袍,石青色的底子上绣着金色的蟒纹。
他的目光平静,但林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王景弘站在郑和身后,手里捧着一把剑。
他的脸色比在古里时更苍白了,眼窝深陷,像是一夜没睡。
他的手指在剑鞘上反复摩挲——不是紧张,是在数。
数张荣还能活多久。
周世安站在大堂右侧,手里没有扇子——扇子插在腰间。
他的手指在扇柄上慢慢摸过去,从鹰头摸到鹰尾。
表兄的扇子,今天该扇风了。
但他没有拿出来。
他在等。
等张荣被押走的那一刻。
陈九蹲在大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块磨圆的瓷片。
他没有进去——他进不去。
但他听得见。
每一声惊堂木,他都数一下。
“带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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