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古里的夜,比太仓安静得多。
没有秦淮河的画舫灯火,没有码头上的号子声,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木鱼。
倒计时:距离天亮还有六个时辰。
顾惜月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
她的右手食指在抽筋——握笔握了太久。
她用左手按住右手,继续画。
疼。
但她没有停。
面前摊着那个跟了她一路的大本子。
本子的边角已经卷了,纸页被海风吹得发黄,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地图——占城的王宫、旧港的寨子、满剌加的灯塔、锡兰的佛牙寺、古里的万宝大会会场。
每一幅都标着尺寸、方位、暗道入口、守卫换岗时间。
她画了一路,从太仓到古里,三万里海疆。
但今晚,她画的不是地图。
她画的是网。
二
三个时辰前,林远把一叠纸放在她桌上。
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松开。
“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线索。”他的声音有些哑,眼睛里全是血丝。
“从太仓到古里,每一站都有人盯着我们。
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顾惜月接过那叠纸,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太仓。
“宝船司签押房,灰衣杂役刘某。
特征:食指中指有握笔老茧,松烟墨味。”
第二页,占城。
“宝盛号地窖,‘影’字铜牌。
画轴内侧刻‘刘氏监制’。”
第三页,旧港。
“陈祖义:‘张荣只是条疯狗,真正牵绳的人在南京。
’”
第四页,满剌加。
“阿婆:三年前有‘姓刘的太监’来过。
对面屋子有眼线。”
第五页,锡兰。
“佛牙寺密室,刘若愚致建文帝信。
假佛牙底座刻‘刘氏工坊’。”
第六页,古里。
“哈桑称‘刘师’。
万宝大会眼线记录林远每一句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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