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荣被押走了。
高台上只剩空荡荡的木盒,黄绫上印着的“张”字在夕阳里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倒计时归零。
零。
不是结束,是开始。
林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血痕已经结痂了,黑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痂没掉,但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发白——不是愈合的白,是毒在退。
退到骨头里了。
苏半山说,砒霜走到骨头里就会睡觉。
睡一年,睡十年,睡一辈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右下角,血红色数字从“0:00”变成“?
?
:?
?”——不是乱码,是问号。
毒还在,但时辰不走了。
沈映月从台下走上来,把绣绷递给他。
白绢上,长江的波纹在夕阳下泛着金线特有的温润光泽。
她的手在他掌心的伤口上停了一瞬——不是摸,是在数。
数痂的厚度,数毒的进度。
“你绣的长江。”林远说。
“嗯。”沈映月低下头,“你今天选了画。
我看见了。
这是你选的那条江。
我给刘大绣了灯塔,给你绣了长江。
灯塔是给走黑路的人,长江是给走远路的人。”
她把绣绷塞进他手里,手指在他掌心那道结痂的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不疼了。
痒也没有了。
只有一道疤。
“不疼了。”林远说。
“疼的时候过去了。”她抬起头,用苏州话说了一句,“路还长,慢慢走。”
林远没听懂每一个字,但他听懂了“路”和“走”。
他把绣绷收进怀里,贴在六块瓷片旁边。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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