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还没亮,林远就被一阵咳嗽声惊醒。
不是陈九的,是隔壁舱房的。
哈桑的舱房。
咳嗽声很重,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声接一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远坐起来,摸出怀里的五块瓷片,攥在手心。
凉的,像五只手按在他的心上。
父亲、刘大、陈二、哈桑的父亲,还有阿四掉的那块。
五条命,五条路,都指向张荣。
昨天,第五轮。
张荣亲自上台,拿出赵黻的《江山万里图》。
他指出水纹转折和皴法笔锋的破绽,但被林远用“忤合”术反击——他说出了张荣的破绽:只记答案不看路。
郑和当众戳穿张荣背后的人是刘若愚。
张荣被押走。
当夜,刘若愚在鉴宝堂后院与张荣对话,说“他在测试林远”,然后亲手在册子上给张荣画了叉。
第五个弃子。
但第六轮还没有结束。
哈桑说过,还有最后一件东西——张荣寄存的,他收了六年,说“这件是真的”。
林远走出舱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油灯。
他走到哈桑的舱房门口,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舱房里弥漫着一股苦杏仁味——比昨天更浓了。
砒霜走到心脏了。
但苦杏仁味底下还有另一种味道——旧纸味。
是那幅画在木盒里封了六年之后散发出来的。
檀木的香气混着陈年宣纸的酸。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一种在杀他,一种在等他。
林远闻到那股旧纸味。
这幅画在木盒里封了六年。
哈桑等了六年,等的不是画——是能打开这个木盒的人。
哈桑坐在铺位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手很稳——他捧着一个长条木盒,檀木的,上面刻着云纹。
他听见门轴响,没有抬头。
他知道是林远。
只有林远会在推门之前停一下。
“你来了。”哈桑的声音很哑,“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为什么还要比?”
“因为还有一件东西。”哈桑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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