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看着那幅画,又看着张荣手里的火折子。
困卦的爻辞在脑子里转——“困,亨。
贞,大人吉。”困中有亨。
他被困住了,但困他的不是这幅画。
困他的是选择。
选画,张荣就走;选张荣,画就烧。
但他忽然明白了——张荣不是在给他出选择题。
张荣是在给他递答案。
他把自己的命交在林远手里——如果他选画,就证明他眼力好;如果他选张荣,就证明他心好。
选画,是鉴定师;选张荣,是仇人。
无论怎么选,张荣都输了。
但张荣不在乎了。
他快死了。
外公的话在脑子里转——捭阖者,开合之道也。
先闭后开,先默后应。
张荣在开——他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摊开;他在合——等林远做出选择。
“我选画。”林远说。
张荣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火折子举起来——然后扔在地上,踩灭了。
火苗在脚底熄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
“我骗了半辈子。
今天不骗了。”他转过身,往台下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你父亲的债,你替他要了。
刘若愚的罪,等你到了南京,再跟他算。
南京见。”
他开始往台下走。
刚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四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人群后面走上来,围住了他。
赵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绣春刀。
刀出鞘,刀尖指着张荣。
“张荣,你涉嫌走私假货、贪污船队银两、伪造佛牙、毒杀爪哇东王王后。
郑公公有令,押回南京候审。”
张荣没有反抗。
他把双手伸出来,让赵虎铐上。
铁链扣在手腕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远。”他回头看着高台上的林远。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
是刘若愚。
慢性毒,下在你父亲每天喝的茶里。
你父亲在旧港等了三个月,等的不只是刘若愚——他等的是一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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