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路还在走。
二
当天晚上,林远没有回舱房。
他去了宝船司。
宝船司的库房里,灯光昏黄。
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苗在风里晃,把架子上那些宝物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摇晃晃,像活了一样。
库房里弥漫着樟脑和旧纸的气味,混着金属的冷腥。
林远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货箱前,蹲下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幅画。
绢本,水墨。
跟白天张荣拿出来的那幅一模一样——不,不一样。
这幅画上的山石纹理更自然,江水波纹更流畅,云雾渲染更有层次。
山石的皴法不是“拖泥带水”的散锋,而是赵黻晚年特有的“雨打萍”——笔锋散开又聚拢,散的是形,聚的是魂。
这才是真迹。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画卷上方一寸。
没有碰。
他在感受温度。
宋绢应该是温的——被无数人摸过,绢面吸饱了掌心的油脂。
但这幅画是凉的。
不是宋绢的凉,是明绢的凉——明绢织得更密,吸不了油,摸上去像新布。
但画上的墨是宋墨,笔法是宋笔。
只有绢是假的。
他的指尖触到绢面。
绢面的纤维在灯光下像一片干涸的土地——纵向的,一条一条,像被犁过的田。
宋绢的纤维是活的,明绢的纤维是死的。
这幅画的纤维,是死的。
他盖上盖子。
凉意从指尖退到掌心,从掌心退到手腕。
不是毒,是真相。
“你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远回头——王景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条蛇。
蛇在墙上扭,因为灯笼在他手里晃。
“王公公。”
“郑公公让我来看看你。”王景弘走进来,把灯笼挂在柱子上。
“他说,你今晚会来这里。”
“郑公公知道我会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