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主任拍了拍最上面那本账的封皮,客客气气地让易中海慢慢查,有看不明白的随时找小刘,说完转身就出了门,直奔李怀德的办公室。
孙主任推开门,反手就把门带上,压着嗓子,语气又急又带着股庆幸:“李厂长,还真让您说着了!
易中海来了,拿着杨厂长开的条子,已经在那儿查账了。
亏得您前两天就让我们把账全捋了一遍,不然今儿这突然袭击,我还真得慌了神。”
李怀德正靠在椅背上批文件,闻言把笔往桌上一放,抬了抬头。
脸上半点没有孙主任预想的紧张,反倒带着股早料到的从容,嘴角还噙着点冷笑:“还真敢来。
老杨这手够快的,前天刚把易中海叫去私谈,今儿就动账,连口气都不让我喘。
孙主任,这回要不是柱子提前给我递了话,咱们后勤这帮人全得栽。
我这两年攒的那点成绩,上头刚给的表彰,全得泡汤。
你赶紧去交代下去:第一,全力配合,不许露半分抵触;第二,他想看什么都给看,但核心账目必须有咱们的人跟着;第三,你亲自回去盯着,有动静立刻来报,真要是碰了不该碰的,马上告诉我。”
“哎,我这就去。
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保准出不了岔子。”孙主任连连点头,转身出了门,脚步都比来时稳了不少,李怀德这股镇定劲儿给了他底,哪还是什么危机,分明是早就布好的局。
李怀德往椅背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心里琢磨着杨厂长那副面孔,下手是真狠,也是个老狐狸。
亏得这两天把后勤所有账都捋顺了,不然今儿这一查,指不定翻出多少陈年老账来。
后勤办公室里,易中海对着那堆账本坐下,翻开最上面一本,密密麻麻的数字、条目看得他眼晕。
他硬着头皮一行行往下瞅:采购金额、入库斤两、损耗比例、经手人签字……才翻了十几页,前头的数就全混了,翻回去重看,还是记不住。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流着。
孙主任从李怀德那儿赶回来后,就坐在旁边桌后,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神时不时从杯沿飘过来看他一眼。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易中海“啪”地合了账本,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僵了。
他夹着那张调阅单,绕着走廊就去了厂长办公室,推开门脸比来的时候还苦,两手一摊,语气都带着点求告:“厂长,这账我实在看不明白啊!
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什么采购单价、入库数、损耗率,我看了一上午,脑子都成浆糊了。
我就是个摸图纸的钳工,图纸上的公差我一眼就能瞅准,可这账本上的数,我看一行头就疼一回。
您看能不能再派个人跟我一块儿查?”
杨厂长坐在桌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转着钢笔,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既带着威严又透着点体谅:“也是难为你了。
你跟图纸打了一辈子交道,突然让你看账本,确实不是你的长项。
这样,我让李秘书跟你一块儿去。
他熟厂里的流程,看账比你在行。
两个人搭着来,进度也能快点。”
他把秘书小李叫进来交代了几句。
小李听完瞥了易中海一眼,点点头,说下午就过去。
当天下午,后勤的气氛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李秘书坐在易中海旁边,翻着采购的台账,眼神又准又利,每翻一页就用指尖点在关键数字上,偶尔侧过头跟易中海低声说两句。
易中海坐在边上,手里也捧着本账,翻页的速度慢了一大截,大半时候都是李秘书在看,他在旁边跟着点头。
消息很快就在厂里传开了,杨厂长的秘书亲自带队查后勤的账。
走廊上、车间里、食堂打饭的队伍里,到处都有人凑在一块儿嘀咕。
何雨柱一猜,就知道李怀德计划把这事给挑明了。
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易中海拿着厂长开的条子查账,杨厂长秘书亲自陪着。
有人压着嗓子猜,这是正副厂长斗法呢,后勤是李怀德的地盘,查后勤不就是冲他去的。
也有人在旁边冷笑,说易中海一个被妇联通报过的人都能查账,这厂里的规矩算是白定了。
李怀德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秘书汇报外头的闲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声自语:“老杨啊老杨,你这步棋走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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