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清明。
早上五点半,陆时安开车到干休所的时候,盛鸿年已经坐在门口了。
轮椅,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膝盖上搭着一条军绿色的毯子。
他手里抱着一个布包,蓝底白花,洗得发白,四个角都磨圆了。
盛以宁蹲在旁边,往一个双肩包里塞东西:便携监护仪,血压计,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氧气袋,一瓶水,一包饼干。
塞完了,又拉开检查一遍。
“张主任怎么说?”陆时安小声问她。
“他说不行。”盛以宁把包拉上,“我爷爷说,那你跟着去。
张主任说他今天值班。
我爷爷说,那就是没人拦了。”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爷爷,又看了一眼陆时安:“血压一百六以上,或者他说胸口闷,不管走到哪儿,掉头。”
“好。”
盛鸿年在轮椅上,眼睛闭着,像没听见。
把老人抱上车的时候,陆时安才发现他有多轻。
八十四岁,一米七几的个子,抱起来跟抱一捆柴火差不多。
那个布包,老人一直抱在胸口,没撒手。
四个钟头的路。
前两个钟头是高速,后两个钟头是盘山的县道。
每过一个钟头,盛以宁就给爷爷量一回血压,一百四十二,一百三十八,一百五十一,一百四十六。
过了鹤岭县城,路开始往山里绕。
盛鸿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这条路,”他说,“当年没有。”
“当年怎么进来的?”
“走的河。”
车里没人再说话。
十点二十,到了白水河。
河在乡场下面拐了个弯,拐弯的地方,河滩宽,河滩上是一大片油菜花,开得正盛,黄得晃眼。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一层一层的花往一边倒。
向玉珍已经在了。
她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孩子,穿着白水中心小学的校服,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朵白纸花。
孩子们站成两排,没有一个说话。
骆青禾站在另一边,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白布。
陆时安把轮椅从车上搬下来,把盛鸿年抱上去,推着往河边走。
油菜花田中间有一条田埂,窄,轮椅轮子压在两边的土上,一颠一颠的。
盛以宁在旁边扶着。
走到田埂尽头,前面是河滩,鹅卵石,轮椅推不过去了。
“就这儿吧。”盛以宁说。
“往前。”盛鸿年说。
陆时安蹲下去,把轮椅前轮抬起来,一点一点往石头上推。
盛以宁在后面扶着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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