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磨黑咖啡的焦苦味,混着十几种昂贵古龙水,还有劣质定型发胶的化学刺鼻味。
熏得人连打喷嚏都得捏着鼻子。
赵大海穿着件勒肚子的紧身西装,手里死死攥着那块洗发白的灰手帕。
脑门上的汗珠子刚冒头,就被冷风吹成了冰碴。
“这、这都什么妖魔鬼怪啊……”
他牙齿打着颤,两只绿豆眼四下乱瞟。
走廊两边的长椅上,挤满了人。
清一色的好莱坞一线或者二线男星。
一个个把脸涂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白粉扑簌簌直掉。
头上顶着荧光绿的假发,或者干脆染了绿毛,发根还渗着染发膏的颜色。
左边那个肌肉壮汉,正对着玻璃窗练习扯嘴角。
嘴里发出“嘿嘿嘿”的破音怪笑,口水顺着下巴流。
右边那个金发小生,拿红口红在脸上乱抹,把西装领子蹭得一片血红。
活脱脱一个马戏团后台,群魔乱舞。
裴妄就站在这群疯子中间。
他身上套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紫红色平驳领西装。
从洛杉矶街头成衣店随便扯的,标签刚剪,肩膀处还有点不服帖的压痕。
没戴那副金丝眼镜。
黑发随意往后抓了一把,露出冷白色的额头。
脸上干干净净,别说白粉,连个毛孔遮瑕都没涂。
他单手插在西裤兜里,背靠着灰墙,眼皮搭拉着。
呼吸拉得老长,胸膛半天不见起伏,像睡着了。
“嘿,看那边那个亚洲小子。”
一个画着夸张黑眼圈的白人男星,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声音没压着,带着浓浓的鼻音,英语说得黏糊糊的。
“他以为这是来应聘大堂经理的吗?
连个化妆师都雇不起?”
同伴捂着嘴嗤笑,露出一口没洗干净的黄牙。
“听说是个中国演员,大概是在自己国家当惯了土皇帝,跑来咱们这儿找优越感了。”
“等会儿理查德导演会把他骂得尿裤子的。”
赵大海听不懂全句。
但那几个轻蔑的眼神和拉长音调的嘲讽,傻子也看明白了。
他气得脖子粗了一圈,捏紧拳头就要往前冲。
裴妄抬起插在兜里的手,指节屈起,在赵大海胖乎乎的肚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没用劲,却把胖子死死钉在原地。
“别乱吠,省点唾沫。”
裴妄嗓音发哑,喉结缓慢滚了半圈。
一墙之隔的试镜室内。
厚重的深棕色遮光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一丝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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