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嗓音沙哑,透着股还没完全散去的悍气。
小刘吓得手直抖,鼠标在桌垫上滑了好几下才点中进度条。
“咔哒。”
画面倒回打板那一刻。
片场瞬间死寂。
连三位坐在火锅旁的老戏骨都没动弹,严老捏着筷子,饶有兴致地盯着这边。
耳机里传来场记打板的清脆响声。
姜大导翘着二郎腿。
脚尖一颠一颠的,满脸写着“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拍出一坨什么屎”。
屏幕亮起。
阴暗的碉楼大厅。
牛油火锅翻滚的白汽模糊了镜头边缘。
紧接着。
画面里那个穿着粗布马褂的土匪,一脚踩在长条板凳上。
黄澄澄的子弹“当啷”一声砸进白瓷碗。
姜大导颠动的脚尖,突然顿住了。
他本来瘫在马扎上的后背,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挺直。
乱糟糟的脑袋凑近了屏幕。
鼻尖几乎快要贴到冰冷的显示器上。
他盯着画面里的运镜。
不是那种死板的固定机位,也不是烂大街的切大头特写。
镜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微缩呼吸感。
从那颗子弹的金属反光,缓慢且压抑地推向裴妄那双野火烧荒般的黑眼。
随着楚老砸碎酒盅。
画面里的裴妄突然暴起。
双手砸桌,火星子四溅。
“我就是要站着!
还把钱……挣了!”
那股子排山倒海的狂妄,隔着屏幕都能闻见浓烈的血腥味。
进度条走完。
画面定格在裴妄微微喘息、青筋暴起的侧颈上。
姜大导没吭声。
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他那双抓着桌沿的粗糙大手,骨节正一点点泛白。
“咕咚。”
赵大海在后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
这老疯狗不说话,这是在酝酿暴风雨啊!
“再放一遍。”
姜大导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没了刚才那种破锣般的嚣张。
小刘一愣,赶紧哆嗦着手重放。
第二遍。
姜大导直接把耳机摘了,扔在桌上。
他死死盯着画面里的构图。
光影切割得像刀锋一样利落,严老的隐忍、楚老的毒辣、林老的油滑。
全被裴妄那股子不要命的悍气,死死压在一个画框里。
张力满得快要溢出屏幕。
“往回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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