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碎片溅在裴妄的粗布黑裤上。
浓烈的劣质高粱酒味,混着牛油火锅的辛辣,直往人鼻腔里钻。
裴妄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他随手拍掉腿上的碎瓷片。
皮靴猛地往前一蹬,踩在长条板凳的边缘。
“咚。”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木地板震得八仙桌直晃。
桌上那颗黄澄澄的子弹,跟着跳了两下。
楚老那句带着杀气的话,还在阴暗的碉楼里飘。
裴妄眼皮一撩。
那双死水般的黑眸里,瞬间燃起一团烧荒般的野火。
他没看发火的楚老,而是把目光死死钉在对面的严老脸上。
“泥捏的?”
裴妄扯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喉咙里滚出一声粗糙的冷笑,像砂纸打磨过生锈的铁管。
“老子在山里,专踩泥菩萨。”
他手指屈起,骨节敲在实木桌面上,“笃、笃”作响。
“菩萨肚子里的金元宝,老子要。
菩萨那层金粉,老子也要刮干净。”
林老手里的破蒲扇猛地一停。
竹骨扇叶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哎哟……县、县长慎言哪!”
林老弓着腰,满脸堆着油滑的笑,眼角挤出一堆褶子。
“这黄老爷的腿……那可比咱们的腰还粗!
这要是碰着磕着了,咱们鹅城可就……”
“腿粗?”
裴妄打断他的话。
单手抓起那把勃朗宁手枪,枪柄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泛白的刮痕。
“咔哒。”
大拇指粗暴地拨开保险。
黑洞洞的枪口,在桌面上滴溜溜转了半圈,最后若有若无地指向楚老的方向。
“这玩意儿,专治腿粗。”
楚老嘴角抽搐了一下,圆片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干枯的手指慢慢收拢,指甲扣着实木桌沿,抠出细碎的木屑。
“张麻子。”
楚老声音压低,透着股毒蛇吐信子的阴冷。
“你胃口这么大,当心撑破了肚皮。”
严老一直没吭声。
他夹起一块烫得卷边的鸭肠,在蒜泥油碟里慢条斯理地滚了一圈。
红油顺着筷子尖往下滴,砸在白瓷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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