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5月28日 深夜 纽约港外
浓雾像湿冷的裹尸布,贴着漆黑的海面缓缓蠕动,吞噬了远处斯塔滕岛的零星灯火,也模糊了自由女神像高举火炬的朦胧轮廓。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哗哗声,与浓雾深处偶尔传来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轮船汽笛低沉呜咽交织在一起,为这座不眠的港口之夜增添了几分诡秘与不安。
一艘没有任何明显标志、船体漆成哑光深灰色的中型拖网渔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浓雾,贴近了布鲁克林区某个废弃码头的木质栈桥。
它的引擎经过特殊改装,低速运行时噪音极低,几乎被海浪声完全掩盖。
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装载了不轻的货物,但甲板上空空如也,只有驾驶室里透出一点被严密遮挡的微光。
栈桥尽头,几个黑影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周明轩,他裹在一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长大衣里,领子竖起,挡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海面和岸上。
他身后是陈石头和另外两个绝对可靠的洪门弟兄,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工装,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但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锐利地监控着码头区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渔船稳稳靠岸,船舷与腐朽的木桩之间碰撞,发出轻微的闷响。
一个穿着油布雨衣、身材矮壮的水手敏捷地跳上栈桥,将缆绳熟练地套在系缆桩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周明轩等人所在的方向,用手中一个被布蒙住的手电筒,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
周明轩同样用蒙着布的手电回应了两下。
暗号对上。
船舱门无声地滑开,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前面一个,同样穿着深色不起眼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皮质旅行箱。
他身形挺拔,但动作间带着一丝长途奔波后的疲惫,脸上带着刻意伪饰过的风尘之色,但一双眼睛在暗夜中却亮得惊人,像两点寒星,锐利地扫过栈桥上的接应者。
他身后,是一个看起来像船长或大副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粗糙,目光沉稳,对周明轩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提箱子的男人迈步踏上栈桥,脚步很稳。
周明轩立刻迎了上去,两人在栈桥中间相遇,距离很近,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能看清彼此的眉眼。
“一路辛苦。” 周明轩压低声音,用的是略带口音的国语。
“还好。
风浪不大,就是雾重。”
来人的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江浙口音,语调平稳,但透着长途旅行后的沙哑。
他仔细看了周明轩两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问道:“‘老家’的桂花,今年开得可好?”
“开得好,满城金粟,‘老掌柜’特意嘱咐,要给远客带一枝。” 周明轩流畅地接上暗号,同时微微侧身,让出通往岸上的路,“车在那边,请。”
来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提着箱子,跟着周明轩走向栈桥尽头停着的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福特轿车。
陈石头和另外两名洪门弟兄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圈,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那个船长模样的人则返回船舱,很快,几个同样穿着工装、沉默寡言的水手开始从船舱里搬出一些用防水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箱,在陈石头的指挥下,迅速转移到码头阴影里停着的另一辆封闭式卡车上。
这些木箱里装的是什么,除了极少数人,无人知晓,可能是“信使”随行的物品,也可能是通过这条隐秘航线运来的其他“特殊货物”。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有条不紊,显示出极高的组织和执行力。
浓雾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废弃码头区域更是人迹罕至。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和卡车先后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码头,迅速汇入布鲁克林深夜稀疏的车流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艘灰色的拖网渔船,也在卸完“货物”后,解开缆绳,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缓缓倒车,重新没入浓得化不开的海雾深处,继续它那没有航标、不为人知的夜航。
黑色福特轿车内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绿光。
周明轩亲自开车,陈石头坐在副驾驶,目光不时扫向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
那位远道而来的“信使”,独自坐在后座,依旧提着他那个沉重的皮箱,身体靠坐着,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略微紧抿的嘴角,显示出他内心的警惕并未放松。
车子在迷宫般的布鲁克林街道上穿行,避开主干道,专走僻静的小路。
周明轩的驾驶技术娴熟而谨慎,车速保持平稳,不时做出一些看似随意的转向,以检测是否被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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