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还顺利吗?
有没有遇到麻烦?” 周明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乘客,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信使”睁开眼睛,那双在码头上锐利如星的眼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而疲惫。
“从孟买到科伦坡,换了一次船,遇上一场风暴,耽搁了几天。
在墨尔本补充燃料和淡水,等了一周才等到合适的接应船横渡太平洋。
旧金山上岸还算顺利,洪门的兄弟安排周到。
从西海岸过来,坐火车,绕了点路。”
他言简意赅,但寥寥数语,已勾勒出一条跨越半个地球、充满艰辛与风险的漫长旅程。
孟买、科伦坡、墨尔本、旧金山……每一个中转点都意味着不可预知的危险和严格的检查,尤其是在战争尚未完全结束的当下。
他能平安抵达,除了周密的计划和洪门无远弗届的网络,恐怕也少不了运气的成分。
“辛苦了。”
周明轩由衷地说。
他知道这条线路的风险。
洪门虽然能量巨大,但在全球战火和各国严密的战时管制下,安排这样一次绝密的、跨越敌对双方控制区的长途旅行,所耗费的资源、承担的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老板一直在等您的消息。
波士顿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
“信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在深夜中显得陌生而冷硬的纽约街景。
高楼大厦的阴影,闪烁的霓虹灯光,宽阔空旷的街道,与他记忆中或是想象中的美国,似乎有些不同,更冰冷,更疏离。
这里不是他旅途的终点,只是一个中转站。
他最重要的使命,在波士顿,在那个他即将要见的人身上。
“磐石……他一切都好?”
“信使”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期待。
他对这位从未谋面、但在“家里”几位“先生”口中被反复提及、寄予厚望的海外游子,充满了好奇,也承载着沉重的期望。
“老板很好,就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周明轩回答,声音里带着感慨。
作为最早跟随郭永华、深知其内心抱负与挣扎的人,他最能体会郭永华在接到“家里”明确召唤时的心情。
“信使”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但握着皮箱把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箱子里,那两封用特制纸张书写、盖着特殊印鉴、带着遥远故土气息的亲笔信,仿佛有着千钧之重,也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穿过东河,进入皇后区,然后转向北,驶向长岛方向。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郭永华位于长岛的宅邸,也不是AmSL在纽约的办事处,而是陈石头提前安排好的一处绝对安全的“安全屋”——位于长岛北岸一片僻静富人区边缘、一栋属于某个与洪门有隐秘关联的华裔富商名下的度假别墅。
这里环境清幽,邻居稀少,且彼此保持距离,易于监控和防卫,是进行绝密会面的理想地点。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悄无声息地驶入一条私家车道,穿过茂密的林木,停在一栋外观古朴、灯火全无的石砌别墅前。
陈石头率先下车,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对周明轩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我们到了。
请。” 周明轩下车,为“信使”拉开车门。
“信使”提着箱子下车,站在别墅门前,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驱散了一些长途旅行的疲惫和车内的窒闷。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在夜色中显得沉默而坚固的建筑,知道里面,有他此行要见的人,也有可能会决定许多人未来命运的重要谈话。
陈石头用特制的钥匙打开厚重的橡木大门,侧身让“信使”和周明轩进入,自己则留在门外,与另外两名提前在此布防的洪门弟兄一起,隐入别墅周围的阴影中,构筑起最后一道警戒线。
别墅内部没有开大灯,只有门厅和通往客厅的走廊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柔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头和清洁剂的味道,一切整洁得略显冷清。
侯小七引着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别墅深处一间书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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