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握着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信息,却因为更宏大、更残酷的战略考量,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此刻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良心上。
“上校,请节哀。
也请向所有奋战和牺牲的将士,转达我……和AmSL全体同仁最深的敬意和哀悼。”
郭永华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句话发自内心。
无论出于何种立场,对那些为反法西斯献出生命的士兵,他怀有最基本的敬意。
“谢谢,郭博士。”
霍尔特上校似乎也整理了一下情绪,
“打电话来,除了通报情况,也是想告诉你,你们提供的材料,在已经投入使用的环节,表现基本符合预期,甚至在某些极限情况下超出了预期。
战争部可能会在未来几天,增加相关材料的紧急订单。
我们需要更多、更快的生产和供应,用于巩固滩头,并向内陆推进。
后续的消耗……会很大。”
“明白。
AmSL会全力配合,启动所有应急产能,优先保障‘霸王行动’相关需求。” 郭永华立刻回答,这是他的“角色”必须做出的承诺。
“好。
保持联络。” 霍尔特上校没有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忙音。
郭永华慢慢将听筒放回座机,手指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停留了片刻。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波士顿港远远传来的、仿佛永不停歇的低沉潮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清晨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东方的天空,那铁灰色的微光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大,渐渐染上了一种惨淡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在遥远的法国诺曼底,新的一天意味着更多的轰炸、冲锋、死亡和更多破碎的家庭。
他知道,登陆虽然付出了更大代价,但毕竟成功了。
盟军强大的工业产能、人力优势和制空制海权,足以支撑他们即使面对加强的抵抗,也能像历史的车轮一样,缓慢而坚定地碾过西欧。
战争的天平,已经无可逆转地倒向了盟军。
欧洲的解放,只是时间问题,虽然这个时间,可能因为诺曼底的挫折而稍微推迟一些。
但此刻,郭永华心中没有多少胜利在望的喜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预判:欧洲的战事每延长一天,就意味着美国的战争机器需要多运转一天,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注意力被牵制在欧洲。
而一旦欧洲战事结束,这台被战争淬炼得更加庞大、高效、且充满了胜利自信和霸权欲望的机器,其几乎全部的注意力,将毫无悬念地转向太平洋,转向日本。
对日战争的结束,也将因此被提上日程,甚至可能加速。
这本应是好消息。
法西斯日本的覆灭,是中国抗战的最终胜利,是亿万同胞翘首以盼的黎明。
然而,对郭永华,对钱瀚辰,对他们所默默筹划的那项危险而伟大的事业而言,欧洲战事的结束,太平洋战争的胜利,却意味着真正考验的开始。
当共同的敌人倒下,战时紧密的同盟关系必将出现裂痕,国家利益将重新成为主导。
一个空前强大、傲视全球的美国,会如何看待一个从战争废墟中站起、渴望独立自主、并且地处其亚太战略要冲的中国?
又会如何对待那些掌握了美国核心军工技术机密、心向故国、甚至可能试图将技术和知识带回“潜在对手”的“外裔”科学家?
“五个师”的评价,言犹在耳。
“绝不能为他人所用”的指示,冰冷而清晰。
郭永华靠在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他很少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来稳定心神。
淡蓝色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随即被晨风吹散。
他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看着港口那些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舰船剪影,心中那丝在诺曼底消息确认前就已存在的隐忧,此刻如同窗外的晨雾一般,迅速弥漫、扩散,变得沉重而具体。
“永华?”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郭永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熬夜工作的疲惫,但眼神清醒。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