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郭永华的声音如同耳语,却带着千钧重量,
“如果能让这台机器,在欧洲多流一点血,多耗费一些精力,哪怕只是让它战后舔舐伤口的时间多上一年半载,对正在废墟上挣扎站起的中国来说,可能就是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就是决定未来国运的窗口期。
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可能意味着,当美国把注意力重新转回亚洲时,我们已经有了一支像样的军队,有了一些基础的工业,有了一点讨价还价的资本!
而不是像一块肥肉,摆在餐桌上任人宰割!”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战略焦虑,是超越个人道德、家族安危,甚至AmSL存亡的、对民族命运的终极担忧。
穿越者的先知先觉,没有带来轻松,反而带来了更沉重的责任和更痛苦的抉择。
“所以,你就想用这上面几万、甚至几十万条美国、英国年轻人的命,去换这个‘可能’的‘窗口期’?”
郭永怀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很少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弟弟说话,
“永华,你清醒一点!
先不说这么做道德不道德,会不会让你我余生都活在噩梦和愧疚里。
单说可行性,你怎么确保情报能送到德国人手里,并且让他们相信?
你怎么确保德国人加强了诺曼底,盟军就一定会惨败,而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付出更大代价?
你又怎么确保,拖延了战争,对中国就一定是好事?
如果战争多拖一年,中国要多死多少人?
苏联如果撑不住崩溃了怎么办?
日本会不会因此获得喘息之机,在我们的土地上制造更多屠杀?
这些,你都能算得清吗?
!”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水,浇在郭永华躁动而危险的思绪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回答。
哥哥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那基于“历史必然性”和“冷酷理性”构建的脆弱逻辑上。
是啊,他算不清,何况德国不是倭寇可以比拟的。
历史不是数学公式,变量太多,人心太复杂,蝴蝶效应一旦启动,结局根本无法预测。
他所谓的“有利”,可能最终会导致更可怕的灾难,不仅对中国,对全世界。
“我……”
郭永华颓然地向后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威士忌的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
他眼中的炽热和偏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我只是……不甘心。
哥,我不甘心啊。
看着这里的一切,强大的工业,先进的科技,充沛的物资,再看看我们那边,什么都缺,什么都要用命去换……我就想,哪怕能偷来一点时间,一点喘息的机会,也好……”
看着弟弟瞬间垮塌下去的肩膀和眼中流露出的、罕见的脆弱,郭永怀心中的严厉瞬间化为了心疼。
他走上前,拿过弟弟手中快要洒出的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永华,我懂。”
郭永怀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长兄特有的理解和包容,
“你的心思,你的抱负,你的焦虑,我都懂。
你想为家里做点事,想用你在这里学到、赚到、攒下的一切,去改变那边的命运。
这没有错,这是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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