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断得极脆,裂口里涌出一小滴暗绿色的浆。
杆子连眼皮都没抬。
唐满扫了他一眼。
他以为杆子把汗毛刮了。
当兵的人偶尔会刮,嫌虱子咬。
他移开视线,继续朝前跑。
跑了几步,他猛地觉得背上一阵发凉。
他把铁管往地上一插,回头。
“杆子。”
“嗯?”
“你脚上那只鞋呢。”
杆子低头。
他那只裹着鞍布的脚还裹着。
另一只脚光着。
五根脚趾踩在黑泥里,像五根白萝卜。
他说:“跑丢了。”
“怎么不找双。”唐满说,“后头有人捡着。”
“没事。
光脚更轻。”杆子笑了笑。
他的笑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鼻子会皱,满口黄牙全呲出来,像一匹见着草料的骡子。
今天的笑像画上去的。
嘴咧开了,可眼睛没动,两个眼珠子定在眼眶中央,黑得发亮,像两颗刚浸过油的纽扣。
他笑完之后,嘴角还僵着,像放不下来。
唐满盯着他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拉了拉,说:“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跑。
唐满没再回头。
他的伤腿越来越重,像有个人从地底伸出一只手,拽着他的脚踝。
每跑一步,那条腿里的骨头就咯吱响一下。
他咬着牙,把铁管戳进地里,往前一蹬,再拔出来,再戳进去。
铁管尖在泥地上戳出一个一个的小坑,坑里渗出的水是暗绿色的。
前面的厂房越来越近。
冷却塔的残骸像几颗被啃剩的牙,歪在灰白色的碎石堆里。
左翼的枪声已经响起来了,起初是三三两两的点射,后来连成一片,像有人把一挂鞭炮塞进铁桶里。
唐满听见许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出来,被电流撕得又细又碎:“二连左翼接敌!
数量很多!
重复,数量很多!”
唐满把通讯器往肩上一按:“三班,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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