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头的白发在阳光里发亮,像一丛被霜打过的野草突然被照透。
“都慢点吃。
还有。”老姜头说,“今儿个肉多,饭多,酒也有。
上头说,等那些怪物疯起来的时候,怕你们没空吃。
所以这会儿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撑死总比饿死强。”
“你这话怎么跟送终似的。”阿良抬头,嘴里嚼着饭。
“送终我也不怕。”老姜头的声音平静得像井水,“我送了半辈子饭了。
东线的、南线的、火线上的,哪儿的兵没吃过我的饭。
吃完这顿,多少人都没回来。
我不怕送终。
我就怕他们走的时候,肚子里是空的。
饿着肚子走,下辈子会变成饿死鬼。
变成饿死鬼,就真回不来了。
所以饭得热,汤得满,肉得大块。”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远处封锁墙外的废墟。
那里,灰白色的雾还没散尽,像从地底升起的旧梦。
老伍停下了筷子,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老姜头回了他一个极短的笑,然后把围裙下摆一掀,转身推起手推车。
“不说了。
我还得去第四个火力点。
那边也有几个要吃饭的。”他说。
车轮嘎吱嘎吱响起来,渐渐远了。
手推车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颠着,车上空桶和饭盒轻轻碰撞,发出极细极碎的声响,像一首走调了的歌。
圣辉城,政务院顶层办公室,同日清晨。
雷诺伊尔坐在桌前。
窗外那束从明日方舟基地升起来的光柱在灰蓝色的晨雾中极淡极淡地亮着,像一根被水浸透了的银线。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封面上盖着三个战团的印章——神明之刃、万战官、暴风雨。
三个章并排压在一起,红得发暗。
他的手指在战报封面停了几秒,然后翻开。
第一页是神明之刃的伤亡报告。
神明之刃,全团四十二万人,去年病毒爆发期间在北方矿区执行封锁任务时遭遇大规模尸潮,损失一万一千人。
方远志在数字旁边用铅笔批了一行字:“战损两成,但建制完整,士气未崩。”
第二页是万战官。
万战官,精锐核心战力,去年在南方雨林地带执行清剿任务时遭遇变异体集群突袭,损失一万三千人。
备注栏里写着:“其中三千为辎重兵和医疗兵。
维里奈安本人重伤,恢复后重新归队。”
第三页是暴风雨。
暴风雨,攻坚突击最猛,去年在西方山地执行据点清除任务时遭遇丧尸坦克集群和暗影型伏击,损失两万四千人。
备注栏里有特斯洛姆的亲笔签名,字迹潦草但极用力:“损失最大,但没丢过阵地。
特斯洛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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