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醒你们,是因为我快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们醒着,至少比睡着强。
你们要是不愿意,走出这道门之后,各走各的。
但圣辉城已经被围死了,走也走不到哪里去。”
“被围死了?”重复了这四个字,像在脑中搜索它们对应的地理坐标和战报格式。
他左眼那圈环纹微微收紧,像调校焦距。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北线、东线、南线、西线。
四条线都断了?”
“差不多。”雷诺伊尔说。
“那就是全断了。”轻声说,像把一份已经写好但没有发出的报告改成了口述。
他的笑还挂在脸上,但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的东西,像霜。
“北站综合区以前还能通。
东侧运河,我在风信子公会时还记得,有船能走到青口。
全断了。”
“对。
全断了。”
“那外面那些人呢?”问。
他没说“你的人”,也没说“士兵”。
他说“外面那些人”,像在确认某份冰冷数据的出处。
“还在打。”雷诺伊尔说,“用命拖着。
所以我才下来,把你们叫醒。”
没再问。
他微侧过头,像在听什么。
事实上他确实在听——穹顶上面很远的地方,有极细极密的震动,沿着墙体和管道一路传下来。
那是炮声。
隔了很多层混凝土之后,炮声已经变得很钝,像有人在极远处推一堵墙。
但听到了。
他脸上的微笑没变,只是呼吸忽然轻了一下。
“那是封锁墙方向。”他说。
“西侧,落刀战团的阵地方向。”雷诺伊尔说。
“他们从昨天起就没再回报。
但声音还在,说明还在打。”
“你这里还有多少人。”问。
“不多。”雷诺伊尔说。
“不多是多少。”
“撑不到下一次总攻。”
雾里静了一瞬。
连那些断续的咳嗽声都像被谁按了下去。
忽然,高处有一阵极轻的扑动声,像一只很大的鸟在黑暗中折了一下翅膀。
可这地方在地下十二层,不会有鸟。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然后一个影子从雾中落下,落地极轻,鞋底和冰面之间几乎没有声音,轻得像一团被风吹落的布。
斯劳沙。
他比猎人和都高一点,黑发半长,从雾里出来的时候,像从什么看不见的枝桠上跳下来的鸦。
他的右眼被一片薄得几乎透明的金属覆片遮着,像嵌在脸上的半面影。
左眼墨绿色,慢慢转动,像能同时看见雾、墙、人,和每个人背后的那点热。
他站定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雷诺伊尔,而是低头查看自己的左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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