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接口,像是被拔掉过什么。
他用拇指在接口上按了按,然后把那只手收进宽松的休眠服袖子里。
他的袖口还带着冰,一动就往下掉细屑。
“风信子公会。”他低声说。
嗓音带着一点长期不说话造成的涩,像从一只旧铁壶里往外倒水。
“这名字真老。”
“你睡的时间比这名字更老。”雷诺伊尔说。
“我从来不睡。”斯劳沙抬起眼。
他的左眼极暗,像在深夜冻住的一潭水,什么光都照不进底。
他的目光把雷诺伊尔从头到脚过了一遍,慢,准,像在扫描,又像在辨认一个多年未见的旧人。
最后他微微仰了仰下巴,像在等对方先说话。
“我现在需要你们。”雷诺伊尔说。
“你们?”斯劳沙笑了一下。
很轻,像雾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笑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被冻了很久之后的疲顿。
“你连我叫什么都没问,就先说需要。”
“斯劳沙。”雷诺伊尔说。
“独眼鸦影。
前黑金国际‘潜影计划’的人。
后来在风信子公会当战术顾问。
千眼系统最多能追四十七个目标。
武器改造精度很高。
右耳有旧伤。
黑金国际旧档案里写过,用声波打右耳最有效。
这些我都不用再看了。”
“档案是死的。”斯劳沙说。
“人是活的。”雷诺伊尔说。
“我下来,不是为了你们的档案。
是为了你们身上还没死的那部分。”
雾深处,脚步声很慢。
一步一步,像怕踩碎什么,又像在和每一块冰面确认它还能不能承受自己的重量。
卡内尔从雾里走了出来。
他比所有人都慢,赤着脚,身上那层灰色休眠服已经湿透,前襟的编号在蓝光下像一行正在融化的旧字。
他看起来比所有人都普通——不高,不瘦,不显眼。
唯一惹眼的是喉咙。
一道横着的旧疤横在喉结处,疤痕里嵌着一小片金属,金属边缘在蓝光下亮得像一条极细的银线。
那是他的发声器。
他没有先说话。
他走到人群边缘就停住了,像不愿和任何人靠得太近。
他的左腿有些跛,在冰面上站定时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雷诺伊尔。
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像一个人把所有的话都先压到了很深的地方,只从水面上露出一点极淡的光。
“风信子公会的老成员。”卡内尔说。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被那枚发声器滤成了一种奇怪的调子——比正常嗓音扁平,带着极轻的电子尾音,像有人在他喉咙里装了一把小琴。
“你刚才说,这里没有黑金国际了。
我很想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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