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在站。
天亮的时候,消息传到了圣辉城。
叶云鸿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急报。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标题是加粗的——《北方三省爆发大规模罢工集会,矿工堵路、工人堵厂、农民堵乡政府。
诉求:补发拖欠工资、提高待遇、惩治腐败、改善民生》。
他看完了,把报告放下。
他想起那些矿工,那些工人在流水线上拧了十年螺丝、手指变形、腰椎间盘突出、视力下降到看不清工资条上数字的人,那些在田里种了一辈子地、从土里刨食、从土里刨命、从土里刨出一身病的人。
他们也想过好日子,想了很久,想了很多年,想到头发白了,想到牙掉了,想到老婆跑了,想到孩子不叫爸了,没有等到。
他们不想等了。
不是不想等了,是不能再等了。
再等就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就白活了。
他们不想白活。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
他拿起笔,翻开那份《关于北方三省罢工集会情况的调查报告》。
他看了很久,在空白处写道:派工作组,限三日内抵达,与各方代表谈判。
不得拖延,不得推诿,不得使用暴力。
诉求合理的立即解决,诉求不合理的解释清楚,无理取闹的依法处理。
他签了名,把报告合上,放在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
风吹过来,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
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是圆的,闭合的地方没有歪,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他想起那些站在铁轨旁边、站在工厂门口、站在乡镇府大门前的人,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幽灵,那些被叫做逃兵、叛徒、懦夫、不安分的钉子、茅坑里的石头的人。
他们不是。
他们只是想活着,像一个人那样活着。
活到老,活到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
活到老了有人管,病了有人看,死了有人埋。
这要求高吗?
不高。
但这世界上有些人,连这点活路都不肯给他们。
那些人不肯给,他们就自己拿。
不会拿,就学。
不敢拿,就壮胆。
不能拿,就等。
等到了,就拿。
拿不到,就死。
死了,就不用拿了。
死了,就不用等了。
死了,就不用看那些人不给、不肯给、不给还要说“我已经给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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