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右腿微瘸的老卒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木耙,翻晒着一堆干燥的狼粪。
旁边整齐码放着浸透油脂的麻布火把。
老卒翻得很慢,动作却很有条理,连一根受潮的杂草都要挑出来扔掉。
赵彻走上前,在火堆旁坐下。
“老丈,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老卒抬起头,脸上满是风霜刻出的深纹。
他看了看赵彻身上的装束,知道是军中的贵人,连忙撑着木耙要起身行礼。
赵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不必多礼,坐着说话。”
老卒局促的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回大人的话,夜里湿气重,狼粪受了潮就点不出浓烟。”
“小人在这台子上守了整整十七年,不敢马虎。”
秦烈这时也爬上了烽火台,手里拿着两块硬麦饼,递了一块给老卒。
“十七年都在这破石头堆上待着?”
“点一次烽火,朝廷能给你记多少军功?”
老卒接过麦饼,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回这位军爷,小人是残废之躯,早就不图什么军功斩首了。”
他指了指烽火台后方隐约可见的村落灯火。
“后头三十里铺,住着小人的同乡和几十户逃难过来的乡亲。”
“胡人的马跑得快。”
“小人手脚快一点,把烟点起来,后头村寨里的妇孺就能多跑出一炷香的时间。”
“多跑出一炷香,他们就能保住一条命。”
老卒的声音很轻,顺着夜风吹进了在场几人的耳朵里。
秦烈愣住了,手里的麦饼停在半空。
蒙恬也登上了台顶,站在赵彻身后,半天没有吭声。
赵彻看着老卒脚边那堆翻晒干净的狼粪。
大秦立军功以斩首计爵,但这底层的残卒,守着烽火台却只是为了身后的活路。
赵彻站起身,转头看向蒙恬。
“大将军,咱们以往都把烽燧当成了纯粹的兵家杀伐之所。”
蒙恬有些疑惑。
“郎中令的意思是?”
赵彻走到垛口边,指着漫长的边防线。
“胡骑来去如风,边民散居各处,防线自然漏洞百出。”
“如果把这些烽火台改一改呢?”
蒙恬走上前两步。
“愿闻其详。”
赵彻敲了敲烽燧厚重的石墙。
“其一,烽火台不能只用来示警,它得变成官道的快马驿传节点。”
“军令文书与急报,借着烽燧一线传递,速度能快上一倍。”
“其二,这里地势最高,北地的风雪天候,烽卒看得最清楚。”
“寒潮暴雪来临前,由烽燧敲钟传号,让山下的放牧农户提前归栏。”
蒙恬听得认真,眼睛亮了起来。
赵彻继续往下说。
“其三,把烽燧下方的地窖扩建,由少府调拨备荒的粗粮与盐巴。”
“平日里作为巡边兵卒的补给,灾荒时就近放粮救济边民。”
“其四,把烽燧外围筑起一道环形土堡,配上强弩与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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