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侧首向身后的密卫发令。
“唤两名熟稔营造的弟兄上前。”
“带足硬杂木楔,自下方卡死石兽承力卡槽。”
“手脚收紧,不得漏出半点响动。”
两名密卫低声应诺,疾步折返取用器具。
未出半炷香工夫,数根浸过桐油的坚硬木楔已取送至前。
密卫攀上石壁,持木槌将木楔逐寸砸入石兽与梁架的咬合缝隙。
卡死受力点后,铜链绷紧的拉扯力道顿然松懈。
赵彻按了按木笼护栏。
“秦烈,下井探路。”
秦烈咧开嘴角,横齿衔住短刃柄端。
“属下先下井探明虚实。”
秦烈双手交替握住粗链,蹬着井壁滑向深处。
井底传出一声沉闷的踏地动静。
过了三息工夫,下方传来秦烈压得极沉的回话。
“少卿,底舱无伏兵,无火药油料,尽可下来。”
赵彻掌扣铜链借力,稳稳落入井底实地。
井底内室比外侧所见更为开阔。
石室系人工凿空而成,四壁严实覆着防潮熟油布。
内室飘散着松脂与陈年浓墨的混合苦味。
两侧壁面钉立着三排松木架,按岁首月份规整码放着成卷木牍。
各卷木牍均以白麻索束紧,封口贴着朱砂标注的签条。
赵彻迈步上前,抽出一卷系有朱绳的木牍,解开绳扣摊展阅览。
牍面墨迹端正,逐行排布着人名与户籍案目。
“内史署书佐,孙茂,居南坊,独子九岁,嗜赌负债三万钱。”
“宗庙添灯役,周平,老母患肺热咳疾,常年赴东市配药。”
“少府钱官库吏,刘成,幼女寄养咸阳外戚,性情怯懦软弱。”
“车府司马,陈安,五载前因侵吞马料领杖二十,私蓄怨怼。”
赵彻垂眸逐卷核查木简。
凡有名录处,皆用朱墨双色详注居所门牌、亲族软肋与行事癖性。
细微至嗜酒、惧内、私置外室等阴私行径,无一遗漏。
秦烈凑近扫视两眼,脸色微变。
“乖乖,这比咸阳官署的户籍案卷查得还要底掉。”
“官吏私底下那点腌臜勾当,全给他们摸了个透彻。”
赵彻合拢木简,视线掠过整面木架。
这批案卷最早的纪年,直指七载之前。
至于最末几卷木牍,其上墨色泛亮,尚未彻底干透。
内中所录名籍与街巷,正是天衡室走水之际被韩牧誊抄的副册底档。
观星台探子渗透咸阳,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帮逆贼在暗处蛰伏数载,借由各路关窍,将大秦中下层官吏的底细逐一扒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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