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时候,她跟我说——”苏曼卿停了停,“她说‘告诉我先生,我不后悔’。”
林默涵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他攥紧的拳头上,玉佩的边缘从指缝间漏出一线青白的光。
晚上九点,台北街头。
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路灯照在积水上,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
林默涵穿着码头工人的粗布短褂,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苏曼卿扮成他的妻子,裹着一条旧头巾,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包里是两件换洗衣服和一把勃朗宁手枪。
两人从咖啡馆后门出来,沿着小巷往北走。
林默涵走得很快,但步子稳,每一步都落在积水最浅的地方。
他的左肩比右肩微低——那是老赵牺牲那天留下的旧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
走到中山北路的时候,苏曼卿忽然拉住他的胳膊。
“前面有哨。”
林默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旁站着三个穿便衣的人,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
其中一个拿着手电筒,往路人脸上照。
“绕路。”林默涵低声说。
两人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漏出的暖光。
经过一扇半开的窗户时,里面传来越剧唱腔,咿咿呀呀的,混着饭菜的香气。
林默涵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十八相送”。
他和陈明月刚搬到盐埕区的那天晚上,隔壁邻居家的收音机里就在放这出戏。
陈明月一边铺床一边跟着哼,哼得跑了调,她自己笑得差点把枕头扔到地上。
“怎么了?”苏曼卿问。
“没什么。”林默涵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穿过大稻埕,经圆山,绕过基隆河。
台北城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松山机场的灯光在夜空中逐渐清晰。
那是整片黑暗中最亮的一块,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晚上十点半,松山机场外围。
林默涵蹲在跑道北侧的一片竹林里。
竹叶上的雨水滴下来,打湿了他的后背。
苏曼卿趴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勃朗宁,保险已经打开了。
机场的围墙有三米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墙头每隔五十米有一盏探照灯,光柱缓慢地扫过围墙外的草地和跑道边缘。
围墙内侧,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兵,两个人一组,每十分钟经过一次。
“江一苇说的‘潮水退了’,”苏曼卿压低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正宏把大部分人手调去搜城了,机场的布防减到了最低。
你看——”林默涵指了指围墙内侧,“正常应该有六个固定岗,现在只剩两个。
巡逻从三组减到了一组。
这就是‘潮水退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