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人不多,大半是赶早市的小贩和几个穿军装的兵。
林默涵把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火。
他翻开《唐诗三百首》,那页空白上那行字还在。
他看了很久,从怀里摸出铅笔,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初三子时,左营。
海燕已出巢。
“
写完他合上书,靠在车窗上。
苏曼卿闭着眼,像在打盹,其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摩斯码,很慢,像在练。
林默涵闭上眼。
脑子里过的是昨晚发报的每一个点划。
四十秒,对面有没有抄全?
“需营救“三个字,组织会怎么处理?
陈明月在监狱里——他只远远看了一眼,她嘴角有笑。
那笑是给他的,还是给自己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电波出去了。
不管魏正宏的监听车、巡逻艇、还是那艘凌晨四点亮灯的小汽艇,都拦不住那四十秒。
点划已经飞过海峡了,像海燕穿过暴风雨,翅膀上带着盐粒和血,但飞着。
飞着。
车窗外的雾散了一些。
东边的天际线露出一抹淡粉,像晓棠小时候画的蜡笔画——她总把天空画成那种颜色,说这是“爸爸回来的颜色“。
林默涵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用拇指蹭了蹭烟嘴。
“苏曼卿。
“
“嗯。
“
“等这事完了,你回大陆吗?
“
她没睁眼。
“我回。
我得带我儿子去看看他爹打仗的地方。
“
“我也回。
“
“你说了多少遍了。
“
“再说一遍。
“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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