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灭了壁灯,拔真空管只拔了两根——留三根做样子,真机器立刻裹进油布,塞进灶台下的暗格。
人退到后墙根,右手摸向裤腰后头那支拆了消音的勃朗宁,左手把《唐诗三百首》翻开,照片那页朝外,抵在胸口。
楼板脚步声停在吊窗正上方。
一个女声,压得极低,带点哑:
“沈先生……给我一杯热咖啡,不要糖。”
是苏曼卿的暗哨令。
但后半句错了——他们定的是“不要奶精”,不是“不要糖”。
他没应。
又一声,更急:“沈墨!
魏的人从武昌街绕来了——”
这次对了。
可他仍没动。
因为他听见了第二道呼吸。
吊窗外侧,除了苏曼卿,还有个人喘气声发闷,像肺里灌了水。
特务。
——她被跟了。
四、咖啡渣与电池
林默涵在黑暗里眯了三秒。
不能从吊窗出。
外头人堵着。
正门更不行。
他想起苏曼卿说过:这地下室早年间是日据时期的酒窖,通后巷阴沟有一节废置的排水管,口径刚够瘦人钻。
她嫌脏,从没用过。
他现在顾不得脏。
先发报?
不行。
机器一响,测向车三分钟内咬到。
可情报不发,这卷胶卷烂在肚子里也白搭。
他摸黑把胶卷塞进空心钢笔帽,钢笔帽旋进那支早备好的“陈文彬”身份用的旧钢笔里。
再撕了米汤信,就着墙角一盏打火机苗点燃,纸焦味刚起,他拿咖啡渣一把捂上去——焦味被豆腥盖住。
然后他趴下,掀开灶台右后侧一块活动木板。
阴沟口一股腐水气扑上来。
他先把自己那件大衣脱了,反穿成里子朝外(深褐变浅灰,轮廓在雨里不显黑),钢笔别进袜口,书塞进贴胸内衣。
勃朗宁上膛,保险开着。
“苏老板,”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对不住,这杯咖啡,我请不起了。”
楼板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枪托砸门。
苏曼卿的嗓音陡然拔高,故意带着笑:“长官,深更半夜查户口?
我这儿就一寡妇开咖啡馆的——”
话音没落,吊窗“哐”地被撬棍别开。
林默涵已经钻进了排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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