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宏重新坐回桌后,把那张女孩照片翻过来。
铅笔字被雨水洇过,仍认得出:“棠棠等爸爸回家”。
他忽然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三下,像咖啡勺敲杯沿。
“林默涵啊林默涵,”他自言自语,“你发报前若真念你闺女名字,电键的节奏就带气口。
老报务员一听就知道。”
他没说的是:他弟弟魏正明,1948年弃暗投明,后来死在长江边。
他每次失眠,想的不是升中将,是这事。
三、地下室的三十分钟
林默涵先校了频率。
敌方测向车这两年多了,松山那边有一台中频侦测机,专咬短波。
他选的是凌晨一点零七分——台北多数民用电台歇了,美军顾问团的线路走长波,不抢这段。
耳机里沙沙的,像隔着雨幕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他闭眼,把呼吸压到锁骨以下,左手拇指在电键上虚按,先发一组错频呼号:三长两短,停,两短一长。
三十七秒后,对方回码:·—·—,I K(我在)。
是青松。
台中那头接上了。
他眼睛睁开,目光落在米汤信上。
碘酒显出的字是江一苇前天塞进咖啡馆煤筐夹层里的:
“台风改向。
原花莲集结为假。
真坐标附胶卷。
魏已锁你。
报毕即走,勿回原窝。”
他捏着胶卷,没马上装发报机。
这卷里是江一苇用命换的——左营外海真实锚地、三艘驱逐舰的舷号、补给船次、以及金门方向炮兵阵地的换防表。
东西真不真,他得自己过一遍。
他借壁灯微光,把胶卷凑到一只拆了镜片的望远镜后头看。
显影不全,但够认:经纬度尾数、舰名缩写、一个他熟悉到胃疼的注记——“T-3,寅时发动”。
寅时。
也就是后天凌晨三点到五点。
他头皮一紧。
这已经不是“台风计划”的演习了。
这是“反攻”先头——若让这三艘舰带着登陆艇溜过海峡,福建沿海至少要挨一顿盲炸。
他必须把这组数,原样发过去。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楼板轻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是雨。
是鞋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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