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淡水河边的旧码头
管子不长,七八米,爬出来是后巷一堆腌菜缸后头。
雨更大了。
他弓着腰,沿墙根往西门町反方向走——不往北,往东,绕去大稻埕。
魏正宏一定在西门町留了网,他偏从老货栈和米行夹道里穿。
左肩旧伤(去年雨夜山洞那回)被潮气一激,酸得像有人拿针挑筋。
他没停。
凌晨一点四十,他在一处废弃颜料行的后廊停下。
这是“陈文彬”的备用窝点,钥匙藏在门楣裂缝里。
开门进去,没开灯,先贴耳听街面。
远处有摩托车突突声,由远及近,又拐走。
他靠在墙根滑坐下去,喘了半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极少做的事——把那本《唐诗三百首》再翻开,不是看诗,是摸书脊夹缝。
夹照片那页空着,可他摸到一个硬角:是陈明月前天趁他发报时,偷偷塞进书脊的半片玉佩角,用蓝布包着,布上绣了只海燕,针脚歪歪的。
他攥住那半片玉,指节发白。
“带着它,就当我陪你回家。”
他想起陈明月在监狱外那一眼。
她没喊他,没哭,只在审讯室墙根拿指甲划了只小海燕。
他隔着铁栅栏缝看见的。
“等我把这趟报发完,”他对着黑屋子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去看你。”
可他知道,去看不了。
江一苇传来的话里还有一句没写进米汤信的暗码:陈明月没供。
但也没几天了。
六、发报:带气口的键
两点整,他重新插好真空管。
这次选了更险的跳频:发三十秒,停五十秒,换频,再发。
分段发。
每段不超过半页密表,就算测向车咬住,也只咬到一段废码。
他先把舰名缩写和锚地坐标发过去。
手指落在电键上,他本来该念“晓棠”压神,可今夜他不敢念。
他改念陈明月教他的那句闽南语:
“茶冷了,添一碗。”
——这是他们阁楼里用来掩饰发报节奏的闲话。
假夫妻那年,她总在他发完报后端碗参茶进来,说这句。
键声起:
·—· ·—·(海燕在)
—·—· ··(收报)
坐标,舰名,寅时,T-3……
他发到“寅”字电码(·—·)时,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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