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怀里的役帖。
役帖背面刻着“影已知。
刘”。
他把沈映月那根针从胸口拿下来,对着光看——针尾上刻着两个字。
三样东西并排贴在心口:瓷片、役帖、针。
他蹲下来,在甲板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中心是“影已知。
刘”。
圈的边缘是“赵虎”、“空箱子”、“顾明远的笔记”、“沈映月的暗码”。
他在“影已知。
刘”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他可能是敌人,也可能不是。
如果他是沈映月父亲信任的账房,如果他在苏州织造府做过三年,如果他手里握着最后一份真账——他为什么要跟踪林远?
为什么在暗处观察?
答案只有一个。
他在等。
等林远走到网的尽头,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他的同盟——或者对手。
四
他站起来,往船尾走。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天元号的帆在夕光里变成橘红色。
船尾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
苏半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破瓦罐,缺了口,用布条缠着。
他盘腿坐在甲板上,左手和右手各拿着一根筷子,正在互相敲击。
“林老板,过来坐。”苏半山朝他招手,“茶刚煮好。”林远走过去坐下。
苏半山给林远倒了一碗茶。
深褐色,冒着热气。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咸的。
不是盐的咸,是某种药材的咸,像甘草又像黄连。
苦和咸搅在一起,糊在舌头上。
“先生,这茶为什么是咸的?”“因为海是咸的。
人到了海上,要记住咸味。
咸味能提醒你——你还活着。”他顿了顿,“但你记住,咸味不是只有一种。
有的咸是海水,有的咸是眼泪。
眼泪里还有别的东西——等你能尝出来的时候,你就学会看人了。”林远端着茶碗,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先生,你昨天说我‘不像林子元’。
你怎么知道真正的林子元长什么样?”
“我见过。
三年前,在南京。”
“他找你做什么?”
“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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