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在等他学会看路。
刘若愚在等他学会看真相。
刘若愚从袖子里抽出那支极细的笔,在随身册子上写了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得像猫的舌头舔过水面,但字迹很深,一笔一画都像刻进去的。
“第一轮,他过了。
他在用‘反应’术。
他在观察我。”
他合上册子,把笔收进袖子里。
“他在成长。”
林远收回目光。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刘若愚在记他。
和六年前在底舱门缝里一样——观察、记录、等待。
但这次不同。
这次林远也在观察他。
他在反过来观察刘若愚——反以观往。
彼在观我,我亦观彼。
三
哈桑站起来,走到林远面前。
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慢了,膝盖弯不下去。
砒霜已经走到了骨膜。
每走一步,骨膜上的神经就磨一次。
“你刚才说,仿者仿不了城楼形制。”他站在林远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林远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不是香炉里的檀香,是长期接触古画、古书之后,纸张和墨汁在衣服上留下的气味。
“你是怎么知道城楼层数的?”
“建筑史。”林远说。
“建筑史。”哈桑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听见。
“我鉴定了五十年。
看纸、墨、笔法、印章。
从来没有想过,城楼的层数会变。”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
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又停住了。
“二十年前,一个波斯商人卖给我第一颗假佛牙。
他说是从锡兰佛牙寺流出来的,有王室的印章。
我看了三天,没有看出来。
张荣说,你看不出来,是因为你不信佛。
我信了。”他把手放在桌上。
指甲上的黑色竖纹在灯光下像一条条蚯蚓。
“第一颗卖给了一个印度商人。
他说要带回孟买,供奉在寺庙里。
我收了三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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