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仿纸仿墨,仿不了城楼形制。
仿者可以复制一切可见的东西,但复制不了时间。
时间藏在细节里。
五层檐是时间留下的破绽,“国”字也是。
仿者不懂建筑史,不懂地名沿革,以为多一层檐不会被发现,以为多一个字无人在意。
但时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哈桑沉默了很久。
他把画轴拿起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从嘉峪关看到天方,从天方看到嘉峪关。
他的手在发抖。
“我收了二十年。”他的声音很哑,“没有看出来。”
他把画轴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赢了第一轮。”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用的是生硬的官话——“大明人厉害!”声音在鉴宝堂里回荡,撞在石墙上,又被吸进那些密密麻麻的凹坑里。
紧接着门外传来阿拉伯语的窃窃私语——“?
?
?
?
?
?
?
?
?
?
?
?
?
?”——尾音被海风吹散。
一个波斯商人用生硬的官话对同伴说:“他——比——哈桑——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林远没有笑。
他在看台下的暗处。
那里站着一个灰衣人,瘦高个,脊背挺直。
刘若愚。
他站在人群边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一种确认。
像鉴宝师把瓷器翻过来,看见底足上刻的暗款,和自己预料的一模一样。
林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昨天在走廊里,刘福开口说了一个字——“路”。
今天刘若愚站在台下,嘴角动了,但没有说话。
两个姓刘的人,一个在船上等了三年,一个在古里等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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