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
从嘉峪关开始,一路向西,穿过沙漠、戈壁、绿洲,经过哈密、吐鲁番、撒马尔罕、巴格达,一直画到天方——麦加。
山川用披麻皴,城池用界画,关隘用浓墨,沙漠用淡墨。
每一座城池都标着名字,蝇头小楷,端端正正。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现代见过这幅画——不,见过它的照片。
故宫博物院。
《丝路山水地图》。
明代佚名画师所作,旷古铄金。
他在展柜前站了半个小时,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现在这幅画就在他面前。
纸是温的,墨是活的,山川城池像刚从画师笔下走出来。
他蹲下来,看纸。
白色微微泛黄,纤维均匀,帘纹清晰。
明纸。
宣德年间的白棉纸。
又看墨——松烟墨,墨色沉稳。
纸是明纸,墨是明墨。
他站起来,走到画的最东边。
嘉峪关。
关城画得很细,城墙、城楼、瓮城、箭楼,一笔一笔,工工整整。
城楼是五层檐。
他的手指在嘉峪关城楼上停了一下。
“五层檐。”
哈桑看着他。
“什么?”
“嘉峪关城楼。
明代是三层檐。
这幅画上画的是五层檐——后世重修后的形制。”
他又走到画的最西边。
天方,麦加。
城池画得简略,只有几座圆顶建筑和一座尖塔。
城名写的是“天方国”。
他的手指移到城名上。
“天方国。
明代叫‘天方’,不带‘国’字。”
他退后两步,看着整幅画。
“后世仿作。
纸是明纸,墨是明墨,但画是假的。”
外公的话在脑子里转——反应者,反以观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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