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下来,把瓷片塞进林远手里。
瓷片是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
“挡不了刀,能挡心。”
林远看着他。
他瘦得像一根柴,跪在地上,手在发抖,但眼睛没有躲。
外公的话在脑子里转——“抵巇者,察其隙也。
他要用自己的死,给你开路。
他心里的缝隙,不是怕死。
是等了十年,等一个机会把自己填上。”
“你去。”林远说。
刘大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那块碎瓷片从林远手里拿回去,攥在手心。
“林先生,到了古里,找到那本账本,替我撕一页。
撕我那一页。”
他转身走了。
背影很瘦,像一根被风吹了半辈子的竹竿。
当天下午,刘大换了一身衣服。
衣服是陈九从底舱翻出来的,灰布直裰,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有油渍。
张荣旧部的衣服,三年前留在船上的,一直没人动。
刘大穿上,对着铜镜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睛凹下去。
不像人,像鬼。
但衣服是人的衣服。
他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看了最后一眼。
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架。
“月儿,娘走了。
别怪任何人。”他把信叠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陈九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拳头。
他看着刘大把瓷片塞进怀里,看着刘大把那封信贴在胸口,看着刘大往舱门走。
“刘大。”
刘大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告诉公主——她母亲的信,我留了十年。
纸都黄了,边角都卷了,但字还在。
她说不怪任何人。
我也不怪。
她也不怪。”
他转过身,看着陈九。
忽然用福建土话说了句什么,音调往上挑,像在问一个问题。
陈九愣了一下。
“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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