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里决战前三天,刘大被关进了底舱。
门是从外面锁的,钥匙在陈九手里。
每天送两次饭,一碗粥,一块干饼,一碟咸菜。
粥是凉的,饼是硬的,咸菜咸得发苦。
但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米粒都舔干净。
他这辈子没饿过,也没饱过。
在张荣手下做事的时候,吃的是大鱼大肉,但咽不下去。
在旧港躲藏的时候,吃的是树皮草根,也咽不下去。
只有现在,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底舱里,他吃得下去了。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心里踏实了。
他把碗放在门口,敲了三下。
陈九来收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刘大,你瘦了。”
“瘦了好。
瘦了轻,死的时候不沉。”
陈九没有说话。
他把碗收走,又把门锁上。
锁链哗啦啦响,在底舱里回荡。
刘大坐在角落里,背靠着舱壁。
舱壁上渗着水,凉的,贴着后背,像一只手。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
张荣让他刻假宝石,他刻了。
张荣让他把假宝石卖给公主的母亲,他卖了。
张荣让他盯着阿婆,他盯了三年。
他做了很多事,没有一件是人的事。
他想起公主的刀抵在他喉咙上的时候,刀尖刺破皮肤,血往下淌。
他没有躲,甚至希望她刺下去。
她没有。
她说:“你只是等了太久。”他等了十年,等的是这一天。
等一个人来告诉他,你不是人,但你还可以做一回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刻过假宝石,卖过假宝石,递过假宝石。
也是这双手,把公主母亲的信攥了十年,攥得纸都黄了,边角都卷了,但字还在。
他松开手,手心里有一个印子,是信纸折痕留下的。
十年了,还在。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
公主母亲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蚯蚓打架。
“月儿,娘走了。
别怪任何人。”他把信贴在胸口。
纸很薄,但压在他手里,像一块石头。
他等了十年,等到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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