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瓷片上慢慢划过。
从城楼划向长城,划向老龙头,划向渤海。
“山海关,洪武十四年徐达建关设卫。
北倚燕山,南连渤海。
‘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
城楼是歇山重檐顶,四角饰以脊兽。
箭窗六十八个,北、东、南三面各二十二个。
真品上,每一个箭窗后面都有一个守关的士兵。”
他的手指停在老龙头的位置上。
“长城从这里入海。
澄海楼上,悬着孙承宗题的‘雄襟万里’。
什么叫雄襟万里?
就是站在这里,看见的不仅是关,是长城,是渤海,是万里山河。”
陈九低头看着那块瓷片。
他把瓷片翻过来,看着底足上的跳刀痕。
“林老板——这件仿品上的山海关,是死的。”
“你摸出来了?”
“嗯。”陈九把瓷片贴在手心,“真品上的山海关是活的。
城楼上的箭窗,每一个都在呼吸。
仿品上的箭窗,只是窗户。
林老板——六十四个和六十八个,差四个。
到了古里地窖,张荣要是少藏了四样罪证,我也能找出来。”
他把瓷片还回去。
“我学会了。
看瓷器,不是看真假——是看它背后的路。
看懂了路,就看懂了东西。
看懂了东西,就看懂了人。”
林远把瓷片收好。
海风吹着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海面上铺开一条金光,从船头一直铺到天边。
“古里快到了。”他说。
陈九点头。
“到了古里,我走在你前面。
你教我看瓷器,我替你挡刀。”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林老板——你教的,我记住了。
看瓷器,也是看人。
看它背后的路。
张荣记错了四个箭窗,他骗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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