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疤跳了一下。
和五岁那年母亲绣“元”字时一模一样。
母亲绣的不是“元”字,是“远”字。
她一直在等他走远。
等到他走到足够远的地方,等到他摸到这三个点,等到他认出这座山。
她绣那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他会走远。
她只是在等他走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十五天。
第一次变深。
他想象十五天后旧疤变深到某个刻度时的样子——那道红线会爬到手腕以上,皮肤底下那根看不见的针会走到手肘。
到了手肘,它不会停。
它会继续走,走到肩膀,走到心脏。
走到心脏的那一天,就是第六次变深。
那一天,他不在船上。
他在古里。
三个月后。
到那时候,旧疤不会再跳了。
它会停。
停在心脏的位置,像一根钉进去的钉子。
钉子不会生锈。
它会一直钉在那里,直到有人把它拔出来。
在那之前,他必须想清楚——门板上的三个点,西南方向的那座山,灰衣人叩击的节奏,铜钱上的“影”字——他们之间,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如果十五天后他还没想明白,旧疤会替他答。
而那答案,是用命写的。
他关上门,躺回舱板上。
窗外,月光照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
通往占城、旧港、满剌加、锡兰、古里——也通往那座他还没见过的山。
远处,船尾的阴影里,一个灰衣杂役端着空茶盘站在那里。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但照见了他腰间铜牌上的字——“刘”。
他望着船头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进船舱,在随身册子上补了一行字。
一笔一画,像刻进去的。
林远躺在舱板上,手指还残留着那三个点的凉意。
他不知道那座山在哪里。
但他知道,在他碎掉之前,他需要找到它。
母亲按拨号键之前那口深吸的气。
她吸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
然后按下去。
没有人接。
他把白绢贴在胸口。
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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