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刻着一个‘刘’字。”沉默。
船底的浪声大了些。
那边说:“那片瓷,是我的。
刻痕的收刀处,往上挑了半厘。
我故意的。”林远摸到那道刻痕。
确实往上挑了半厘。
虎口旧疤在摸到那个弧度时又抽了一下。
和五岁那年在灯下看母亲绣“元”字最后一针时,一模一样的角度。
那边又说:“那片瓷的主人,三个月后会死在古里。”“我知道。
张荣写在役帖上了。
亲取。
九月十五。”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张荣写的是他以为的真相。
但真相有两种。
一种是刻在役帖上的,一种是刻在瓷片上的。
你信哪一个?”“你会看开合,对吗?”“我外公教的。”“那你应该知道,我在这扇门外,是合的。
你在这扇门里,也是合的。”“什么时候开?”“到了古里。”“三个月太长。”“三个月太短。”
那边又说:“你知道三个月是什么吗?
是一个瓷碗从拉坯到出窑的时间。
是一个孕妇从显怀到临盆的时间。
是一个痧毒从发作到结痂的时间。”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也是一个人从决定等到真正开始等的时间。”“你等了多久?”木板那边没有回答。
呼吸声均匀得像海浪。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更轻:“等到桂花糕的配方从咸变成甜。
等到一个承诺从热变成冷。
等到一封没有寄出的信在箱底被蠹鱼啃掉最后一个字。”“桂花糕为什么从咸变成甜?”“因为等得太久了。
咸的放不住。”“你在等什么?”“等一个时辰。
开合的时辰。
那个时辰到了,门自己会开。”“你不怕等不到?”那边沉默了很久。
“怕。
但怕归怕,该等的还是要等。”
脚步声。
衣料摩擦声。
那人站起来了。
“明天郑公公会见你。
你告诉他三件事。
一、船队里有谁在吃空饷。
二、张荣的船上藏着什么。
三——就说‘刘先生问,永乐三年的桂花糕,和洪武三十一年比,哪个甜’。”“你是谁?”脚步声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一个在开合之间等你的人。”脚步声消失了。
林远推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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