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把缂丝还给了刘若愚,说——‘我只看了正面。
’”
沈映月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刘若愚信了。
因为他不知道——我父亲的眼睛比他的手还好使。
他看了一辈子丝线,一眼就能分辨出经纬密度里藏着的字。
那件缂丝背面的字,用的是同色线,但捻度不一样。
他摸出来了。”
三
林远看着那四块白绢的背面。
海浪、灯塔、佛牙寺、山海关。
每一块都是一份供状,每一块都是一条命。
“你父亲为什么会被挑断手筋?”
沈映月从袖口上拔出一根针——苏半山在风暴中咬过的那根,针尾上还残留着极浅的齿痕。
她把针尖对准山海关最后一个空着的箭窗。
“因为他说了一句真话。
他对刘若愚说——这件缂丝是双面绣。
正面是真的,背面是假的。
你把真和假缝在同一件东西上。
你不是在造假——你是在做你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刘若愚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好几天。
然后让人挑断了父亲的手筋。
不是因为父亲看穿了他——是因为父亲把自己对他说的话绣进了白绢背面,用针孔排列成暗码,准备交给应天府。
刘若愚在父亲交出白绢之前,先动了手。”
林远看着那些针孔。
“你父亲要把这些证据交给应天府——刘若愚怎么知道的?”
“因为刘若愚的人就在苏州织造府里。”沈映月把针拔出来,针尖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一个穿灰衣的人。
他不说话,不抬头,每天蹲在角落里磨针。
他磨了三年针——磨的不是针,是时间。
他在等父亲把证据绣完。”
林远的手指收紧。
“织造府里那个磨针的人——他是谁?”
沈映月沉默。
她从针线盒里取出一根磨得极细的针。
针尖比普通针细了一半,针尾的字已经磨得模糊了。
她把针举到灯下。
林远没有接。
他看着那根针,先问:“这根针磨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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