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距离陈祖义给的期限还剩两个时辰。
顾惜月只有半天——半天之内,她要把旧港寨子的墙量透。
旧港的雾散了。
阳光从云层漏下来,照在陈祖义寨子的青石板上,把缝隙里的青苔照得像一块块绿锈。
顾惜月站在院子里,手里抱着那个大本子。
本子上是寨子的结构图——大门、望楼、后院、货仓、暗道入口,每一处都标了尺寸,精确到寸。
墨迹还没干透,纸张边缘微微卷起。
她面前还摊着另一张图——从陈祖义那里借来的,二十年前旧港的老地图。
纸上画着当年只有几间茅屋的旧港,用粗线勾出沼泽、红树林、码头。
纸已经黄了,边角都卷了,上面还有几滴陈年的茶渍。
林远走过来。
“你在画什么?”
“画墙。”顾惜月头也不抬。
“这间寨子,不是陈祖义建的。”
她蹲下来,手指在院墙的砖缝上慢慢摸过去。
林远蹲在她旁边。
她摸到第三道砖缝时停了。
“你在量什么?”
“时间。
砖缝的灰浆干了二十年,裂了。
这堵墙不是陈祖义砌的——是刘若愚。”
林远的手指收紧。
“你怎么知道?”
“泉州青砖。”顾惜月用笔尖点着图上的标注。
“泉州砖含铁高,烧出来偏红。
旧港本地的砖是用沼泽泥烧的,发灰。
这间密室的砖,在图上是赭红色。”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
小屋夹在货仓和围墙之间,门上没有锁,但门缝里长了蜘蛛网。
“二十年前,旧港没有砖房,只有茅屋。
他专门从泉州运了一批青砖,在茅屋后面砌了一间只比人高一点的小屋。
不是仓库——他不住仓库。
不是牢房——牢房不会用青砖。
是书房。
他在旧港住的时候,需要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看信。”
二
顾惜月走到院子里一棵老榕树下。
榕树很大,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气根垂下来,有的已经扎进了土里。
“这棵树——二十年前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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