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第一次开口的时候,林远在喝茶。
“你父亲把刀留在这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林远把茶碗放下。
他没有问“什么话”。
他在听。
张荣的嗓音比昨天更哑。
像刻碑的人站久了石面,喉咙里吸了太多石粉。
但比哑更明显的——是他呼吸的节奏。
浅。
短。
每一口气到了胸口就停了,不下去。
林远没有看他的脸。
他看的是张荣放在膝上的左手。
拇指的指甲盖有一道竖纹,从甲根一直通到甲尖。
“你父亲说——‘这把刀,如果我儿子不来取,就等它自己锈。
’”
“刀不会自己锈。”林远说,“刀在鞘里。
鞘里有油。
油是蜡封的。”
张荣的手指在膝上收了一下。
“你懂刀。”
“我不懂刀。
我懂你。”林远把茶碗推到一边,“你的呼吸,是肺上的毛病。
忽鲁谟斯的气候养不了这种毛病。
你在这里等了三年,呼吸却比刚来的时候更差。
因为你在说谎。
说谎的人,胸口是紧的。”
张荣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父亲也这样说过我。”他的声音更哑了,“永乐十七年,在基尔瓦。
他看着我刻完最后一块碑,说了一句话——‘你在逃。
’”
“你在逃什么?”
“逃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鸡足山。”
林远后颈的旧疤跳了一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但他没有放下碗。
他用碗沿挡住了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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