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走。
往海的那边走。”沈映月重复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经书边缘慢慢划过,像在摸一条看不见的路。
“经书的页码,是谁改的?”
“刘福。”她说,“他在被抓之前改的。
他知道自己会被抓。
他知道这本经书会落到别人手里。
他在经书里留了一条路。”
“一条什么路?”
“一条只有翻到最后一页再翻回第一页才能看见的路。”
她把经书合上,放进怀里。
纸贴着心口,凉的。
她的心口是温的。
凉的纸贴在温的皮肤上,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把一只手按在她心上。
“走吧。”
“去哪?”
“基尔瓦。
沿着他画的路走。”
林远没有动。
“你刚才说‘沿着他画的路走’。
但你后颈在跳。
你的身体在说另一条路。”
沈映月的手停在船舷上。
“我的身体经常说错。”
“身体不说错。
身体只是比心快一步。”
她转过头。
月光从海面反射过来,把她的半张脸照成银白色,半张脸沉在暗处。
“那我的身体在说什么?”
“它在说——你不想去基尔瓦。
你想去鸡足山。
因为你知道刘福画的地图是给建文帝的。
建文帝用不上。
你爹也用不上。
但你能用。
你在怕的,不是找错方向。
是找对方向之后,就再也回不了头。”
沈映月沉默了三息。
海风从东边吹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后颈的孔。
“那你说,我该听哪个?”她问,“听身体的,还是听你的?”
“听你自己的。”林远说,“你刚才把经书放进怀里的时候,按了一下心口。
不是经书的位置。
是你爹留给你的铜钱的位置。
你在摸它。
你的手指比你的话更知道你在想谁。”
沈映月把手从心口拿下来。
掌心里有极淡的铜钱印痕,像一枚从皮肤里长出来的旧月。
“铜钱是凉的。”她说,“像我爹的手。
他走的那天,把铜钱放进我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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