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四把刀同时入鞘,声音叠在一起,只有听见的人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灰衣人的头顿了一瞬。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时,林远看见了他手腕内侧的一道旧疤——横贯腕横纹,像是被人用刀割开又缝合的。
那道疤的位置,和他虎口旧疤的位置,在同一条弧线上。
虎口旧疤在看见那道疤的时候,跳了一下。
不是规则的每十五天一次,是另一种跳法——急促的,像在回答什么。
那道跳动指向的方向,是灰衣人手腕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船舷的铁箍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叮。
笃——叮。
笃——叮。
每一下都是木头与金属的混合音,像旧钥匙刮过锁孔,像一个人在暗处数自己的心跳。
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进船舱。
一缕极淡的松烟墨味飘过来,在咸腥的海风里停了一瞬。
他叩过的地方,铁箍上嵌着三粒极小的铜锈。
三粒并排,中间大,两边小。
中间那粒铜锈的形状,和他记忆里那座最高山峰的轮廓,在某个角度上叠在了一起——都是上端微尖、下端略宽,像一道还没来得及干透的墨痕凝固成了金属。
林远的目光被灰衣人手腕内侧那道旧疤吸住了,铜锈在铁箍的阴影里,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正好被他的肩膀挡住了。
一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挤到他面前:“林子元?
宝船司的刘典簿让你过去。”林远没动。
“他等多久了?”“一炷香。”“让他再等半柱。”中年人愣住。
林远已经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码头上的三枚棋子。
淡青短褂的姑娘重新低头绣浪,但她的拇指指腹上,刚才按针尾的位置,还残留着一道极浅的红印。
画本子的姑娘正在翻到新的一页,那枚第五指印压在她的本子封面上。
灰衣人消失的方向,松烟墨味正在散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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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船鉴真》第一卷
第1部:入局
第一章:未时三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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