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针的手不是母亲的手,是另一双手。
年轻,指尖有针眼。
线是金色的,绣的是海浪。
浪尖上有一点光。
那双手的针脚,和母亲绣“远”字的针脚,同一种走法。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二
林远是在恶臭中重新醒来的。
虎口旧疤先醒了。
疼了一下,像有人在他手上弹了一指头。
然后意识才跟上来。
他睁眼。
黑暗。
潮湿。
几个人影蜷着。
他动了动手指——指节粗大,有老茧。
不是他的手。
他摸到右眼下方,一道浅浅的、还未愈合的伤口。
他没见过这道伤,但指尖碰到它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虎口炸开。
比皮肤上的伤更深,像是这道伤口长在了灵魂上。
一个声音从角落响起。
闽南腔。
“绑”说成“báng”。
“你……你也是被绑来的?”
黑暗中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那人把腰间布包里的碎瓷片掏了出来,举到月光能照见的位置。
青花缠枝莲纹,边缘被磨圆了。
他的手在发抖,但手指在瓷片边缘画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
林远看着他画圈的频率。
每画一圈,呼吸就短促一分。
他画了十七圈。
每圈大约三寸。
十七圈,五十一寸。
画到第十三圈的时候,瓷片边缘忽然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反光的方向,正好指向舱门。
林远顺着那道反光看过去——门缝里的光比刚才暗了一线。
他看见了。
门缝里有一双眼睛。
不大,但极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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