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按在虎口上,等了一会儿。
旧疤没有再跳。
但那第五下已经存在了,像一粒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种子,埋进了骨头里。
母亲按住他虎口止血那天,她按了多久?
他以前以为是一炷香。
但此刻他重新算——母亲的手从他虎口上移开的时候,窗外正好传来钟声。
南京的钟声,每天响三次。
那次是未时三刻的钟声。
未时三刻。
每周三。
她等到了这个时辰。
但如果第五跳对应的是“未时三刻”——那意味着,在他死之前,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他必须回去的时辰。
如果他在那之前没想明白第五跳是什么,旧疤会在第五次变深时,直接把他从这条船上抹掉。
他低头看着虎口。
红线又往前蹭了一线。
第五跳。
他在心里把那五跳重新排了一遍——第一跳是“你是谁”,第二跳是“你在哪”,第三跳是“你从哪来”,第四跳是“你要去哪”。
第五跳,他还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十五天后他还没想明白,旧疤会替他答。
而那答案,是用命写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不是他的手。
但虎口那道旧疤,是他的。
他记得——两岁,南京老宅门槛上摔的。
母亲蹲下来,用拇指按在他虎口上止血。
她按了很久。
久到血凝了,她还在按。
手已经伸向胸口的防水袋了。
隔着一层防水布,他摸到了那块瓷片。
硬。
凉。
刻痕的边缘在指腹下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不需要看,光靠指尖就知道那道刻痕的收刀处,往上挑了半厘。
和他五岁那年趴在桌边看母亲绣“远”字最后一针时,针尖穿透绢面划出的那道弧光,同一个角度。
他的手指在刻痕收刀处停了一下。
那里嵌着一粒极细的东西。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放在舌尖。
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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