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役帖正面的空白处上方。
那片空白他已经看了三年——从太仓底舱第一次摸到这张纸开始,它就空在那里。
此刻它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像一个人在暗处坐久了之后皮肤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他以为她走了。
沈映月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的手伸过来,覆在他握笔的手背上。
不是握住,是覆——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指节上。
她的掌心有温度,比他手背的温度高一点。
停了两个呼吸。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了。
这一次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没有停。
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但他手背上的温度没有散。
那只手刚才覆在他手背上的位置——手背正中,刚好是他握笔时第二关节的发力点。
她不是随便放的。
她选了一个他在写自己名字时最需要支撑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红印,没有痕迹,只有一层极淡的余温,正在夜色里一寸一寸地退。
他等它退完。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蘸了血,在役帖正面那片空白上落下第一笔。
没有犹豫。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写好了——不在纸上,在她掌心的温度里。
一笔。
两笔。
三笔。
一个字。
写完他把役帖举到月光下。
血字在纸面上洇开,和背面的刻痕隔着薄薄一张纸叠在一起。
他把役帖翻过来——背面影已知。
刘的刻痕,正对着正面字的最后一笔。
两个名字隔着同一张纸,一个刻在背面,一个写在正面。
他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这张纸上。
不是替林子元活着——是他自己。
他把役帖收进怀里。
站起来,走到墙角的假匾前。
他把那根针从两块匾之间抽出来,插在假匾背面字的最后一捺上。
针尖刺进木头,露出来的针尾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像一盏还没点亮的灯,但火种已经留在那里了。
然后他走回正堂,把刘若愚那盏未点亮的灯笼从桌上拿起来。
提在手里,往下坠了坠——和他在太仓底舱第一夜看见刘若愚提着它时,那个垂落的弧度和重量是一样的。
他提了三个呼吸,然后走回门口,挂在铁钩上——挂在陈祖义那盏虎鲨灯笼旁边。
两盏灯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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