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是原谅,是有人替他把欠的每一笔债都记清楚。
他把瓷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父亲摸圆的那块,苏半山代存的那块,陈祖义给的那块,王景弘掉的那块,刘大割喉那块,沈映月用针磨的那块。
几块瓷片排成一行,每一块的边缘都是不同程度的圆润。
沈映月把那根针从两块匾之间拿起来,插回绣绷边缘。
然后她把那块空白白绢从怀里掏出来——最后一块,还没绣完。
正面是山海关的轮廓,背面是空的,只在绢面上有一个极细的针孔。
她把白绢放在两块匾之间,和那根针并排。
他留给你两片空白。
我留给你一个针孔。
她用手指轻轻摸过那个针孔的位置。
这个孔,是我在大堂里听你立誓时刺的。
你说有生之年必将所有蛀虫揪出——我把针扎进绢面。
不是绣,是刺。
刺下去的时候,针尖穿透了正面和背面。
正面是你立的誓,背面是空的——等你从云南回来再填。
林远看着那个针孔。
它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但在灯光下透出极细的一线光——从正堂门缝漏进来的月光穿过针孔,在桌上投下一枚极小的光斑。
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那枚光斑落在掌心。
秦淮河上又驶过一艘画舫。
歌声从水面飘过来,被夜风吹进鉴真堂。
沈映月把空白白绢收进怀里,站起来,往门口走。
她跨过门槛时,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她的影子和林远的影子在门槛那道旧凹槽上叠了一瞬,然后分开。
她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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