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看这个——”她指向另一处,“这是蜀锦的织法。
两种技法混在一起,收口会翘。”沈映月低头看了一眼:“波斯人的订单。
他们要在同一块锦上织出三种文化纹样。
中原纹样要密,波斯要疏,印度要空。
密和疏之间,只差两根经线。”
“林远。”顾惜月抬起头,“过来看看。”林远走过去蹲下。
他不只看纹样——他在看纹样背后的路。
云纹从苏州来,经运河、长江,在太仓上船。
缠枝莲从印度来,经满剌加、锡兰、马六甲海峡。
几何纹从波斯来,经忽鲁谟斯、天方、阿拉伯海。
三条路,三种文明,汇在这块白绢上。
“三种文化的纹样,”他说,“中原云纹,波斯几何纹,印度缠枝莲。”
顾惜月的笔停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稿——她画了一辈子纹样,从来没有想过它们背后有路。
她伸出手,用手指沿着云纹的走向走了一遍——从苏州出发,沿运河到长江,在太仓上船。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沿着缠枝莲走——从印度到满剌加,到马六甲海峡。
又沿着几何纹走——从波斯到忽鲁谟斯,到天方。
三个方向,三道纹路。
在她的指纹里汇成一个点。
她把手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三道极细的红印。
是画稿上的笔痕,被她的手指走了一路之后,印在了皮肤上。
不是墨,是压力。
是路在她指腹上留下的痕迹。
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红印还在。
她抬起头,看着林远。
“你说的路——它在我手上了。”
“你连这个也懂?”
“略知一二。”
“跟谁学的?”
林远沉默了一瞬。
“家传的。
我父亲说,做古董这一行,看的不只是一件东西,是东西背后的路。
它从哪里来,经过谁的手,去了哪里。
看懂了路,就看懂了东西。”沈映月的针停在半空,线头在风里晃。
她忘了拉紧线头——少有的失误。
“你父亲,”她忽然开口,“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远沉默了一瞬。
“一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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