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时,他舔到了一粒极细的沙——和前一天从长江底带上来的那粒沙,同一个位置。
长江的水已经流远了,但沙还在他嘴里。
他咽下去了。
陈九端着碗凑过来。
“林老板,赵虎昨晚又放话了。”
“说什么?”
“到了占城,他要亲手把你绑在船底拖过珊瑚礁。”林远的手指收紧。
“他还说等你死了,把你那张役帖烧给你。”林远把碗放进回收筐里,碗磕在筐底一声脆响。
“刘典簿让我去宝船司帮忙,今天就去。”
陈九叫住他:“你……不怕?”
“怕。”林远站起来,“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陈九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船上姓刘的不止刘典簿一个。
底舱有个杂役,叫刘福。
瘦高个,肩膀很宽,走路脊背挺得笔直。
昨晚有人看见他在你舱房门口转悠。”林远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继续盯着。”
陈九站起来要走,又蹲下了。
“林老板,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昨天你说‘看懂了路,就看懂了东西’——我回去想了一夜。
没想明白。”
“哪里没想明白?”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你看懂了路,不走,路还是别人的。”林远看着他。
陈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所以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每天多走两步。”他走了。
后来林远在甲板上看见他——低着头,数着步子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某一步时,他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后跟刚好压在一道旧刻痕上——船板上的木纹,像一条路。
那道刻痕的长度,和他步幅一样。
他在用自己的脚丈量“路”的宽度。
不是眼睛看,是脚后跟量。
他没有停太久,然后继续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的步子,比平时宽了一指。
二
他往宝船司走。
路过第三层甲板时,几个人围在一起——顾惜月蹲在地上,面前铺着白绢,正在画什么。
旁边沈映月拿着绣绷,针线穿梭。
“这里,”顾惜月指着一处纹样,“这个云纹是苏州绣的针法。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