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会亲眼看见它。
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倒计时:还剩五个时辰。
张荣看着他。
“林小元,你上来。”
林远走上高台。
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不是新木的脆响,是被海风腌了多年的朽木在呻吟。
表面的露水被踩碎,渗进木缝里。
海风带着咸味,舔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和沈映月绣绷上金线的甜味不一样,和假宝石上砒霜的苦味也不一样。
这是大海的味道。
父亲说,海是咸的,因为那是大明的眼泪。
张荣站在他对面,扇子上的老虎眼睛盯着他。
“你不是林子元。”张荣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你是林远。
从哪儿来,我不想知道。
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林远没有接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沈映月绣的长江。
金线的温度从指腹传上来——温的。
真的宝石是温的,真的金线也是温的。
真的长江,也是温的。
“今天,我们赌一把。”张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看对了,我的命归你。
你看错了,郑和船队所有宝物归我。
还有——你的命,归我。”
林远看着他。
“开始吧。”
三
林远走到桌前,把长卷展开。
长江从西蜀的崇山峻岭奔涌而来。
他的手指悬在画卷上方一寸,没有碰。
他闭上眼睛。
十个呼吸。
第一个呼吸:长江从西蜀奔涌而来。
第二个呼吸:江水撞在礁石上,浪花飞溅。
第三个呼吸:赵黻站在江边,雨水打散了笔锋。
第四个呼吸:四百年前的雨,打在他脸上。
第五个呼吸:他睁开眼睛。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绢面。
宋绢的纤维是纵向排列的,明绢是横向的。
这幅画的纤维是纵向的。
但刮的时候,指甲感觉到了阻力——不是宋绢的脆,是明绢的韧。
他把画卷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宋绢的酸味是淡的,像陈年的书。
明绢的酸味是浓的,像没晒干的衣裳。
这幅画的酸味,是浓的。
倒计时:还剩四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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