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学徒过来问问题,他嗯嗯啊啊敷衍着,连自己说的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如今这位置是杨厂长给的,李怀德本就对他有意见。
这回查账真把人得罪狠了,往后杨厂长还能不能护着他?
可要是不照办,头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杨厂长。
两头都是坑,他就是夹在中间的那块肉,往哪边靠都得挨一刀。
下班铃声响的时候,他也没想出个两全的法子。
杨厂长坐在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让易中海去查账,本就没指望能查出什么天大的问题。
易中海只是一个车间出来的老钳工,看图纸、看零件是把好手,看账本能看出什么门道?
食堂那点采购的账,李怀德要是连这点后手都不留的话,也坐不上副厂长的这个位置。
易中海去查,最好的结果无非是揪出几笔记录不规整的小问题,小打小闹伤不了筋骨。
就算什么都查不出来也没关系——他要的从来不是结果,是让李怀德知道,他在查。
查账这事儿本身,就是一种敲打。
易中海没急着回家,一个人顺着胡同慢慢溜达。
六月的晚风刮得槐树叶沙沙响,街坊邻居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唠嗑,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
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杨厂长和李怀德的脸,搅成一团死结,越扯越紧。
等回过神,人已经站在了聋老太太家门口。
他在门口站了半晌,抬手想敲门,手指举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自打上次他跪在这儿,求老太太去跟杨厂长说情之后,就很少主动上门了。
不是不想来,是没脸来。
聋老太太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就连一大妈见了他,都冷着脸往屋里躲。
可今天这事,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厂里没个能说掏心窝子话的人,也就聋老太太还能帮他拿个准主意。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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